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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認識的抖音快手網紅,都是明星夢碎的失意人

2019-11-12/ 臨川百科網/ 查看: 214/ 評論: 10

摘要在橫店,幾乎每個“演員”都會拿《我是路人甲》和真實的生存狀況做比照。電影里,女孩最終成全了男孩的演員

在橫店,幾乎每個“演員”都會拿《我是路人甲》和真實的生存狀況做比照。電影里,女孩最終成全了男孩的演員夢,留在橫店一起打拼;妻子最終回到為演員夢而顛了的丈夫身邊,生兒育女?!坝袔讉€能成為王寶強、趙麗穎?”他們私下這樣說,“限古令”之后,一下子更是僧多粥少。幸好,網絡平臺的出現讓他們不再拘泥于成為熒幕之星,“橫店網紅”成了新名詞,帶著一種新的蠢動沉浮在名利的江湖。

絡崛起

也就是今年3月的事,幾百人的橫店演員群里扔出一條炸彈新聞,廣電總局規定,調控所有古裝劇,“已上線的退出首頁,沒上線的不能上了”。這一定是經誰解讀過的,他們中經常有人神神叨叨的,無數“老橫漂”、“新橫漂”頓時驚惶無措。

黃瀚旋默默地往下看,“古裝包括,武俠、玄幻、歷史、神話、穿越、傳記、宮斗”,幾乎全部覆蓋,讀罷心里涌起一股寥落感,仿佛身邊的人真要作鳥獸散了。事后證明,這的確是新一輪調控,史上最嚴的“限古令”?!跋薰帕睢睆拇顺蔀闄M店演員的口頭禪,確切說,是橫店群演,但在他們的意識中,早以演員自居。

“業內同行曾跟我說,夜猛,你不一定是個好導演,但一定是個好演員,”黃瀚旋說。夜猛是他的藝名,在快手上他有11萬粉絲,我在首頁上加了他的合作微信號,名為夜猛助理,通過的恰是夜猛本人。在橫店,虛張點聲勢、自抬下轎子是有必要的,但總的來說,夜猛的身上散發著不與世俗同流的清高。

在遠離塵囂的金馬村,有一排排整齊的農村自建房,一棟一家,雞犬不相聞,在初秋的淡金色陽光下,嶄新、清潔而悅目。突然一陣爆破天的音響傳來,打破靜謐,一個老叟在自家門廳里安閑地踱步,天井里的雕花鐵柵欄上竟然貼著一家影視公司的招牌。橫店的影視公司一茬接一茬地開,但在這個已然冷寂的浙西小鎮上,酒香也怕巷子深。

即使跟傳統高大上的影視公司門面太不符,這也是一家集短視頻、網絡大電影、直播于一體的公司,在橫店,影視的玩法已顛覆了電影本身。在夜猛心中,這已經“很正規了”,太多公司只是圈錢,沒有作品。夜猛常借用這里的門廳會客,紅磚地、搭上黃梨木色的家私,典型的東陽富農的家居審美。雜人上上下下,原住民、租客、辦公人員在樓梯口上默契地互窺著,夜猛搬了兩張方凳,和我坐到門檻外。

為了躲避浮躁的橫店網紅圈,夜猛搬到郊區,獨來獨往

明明是180斤的莽漢個頭,卻深沉憂郁,雙臂的刺青繡得沒一處縫隙,富貴魚、孫悟空、蓮花、暗八仙,還有猙獰的厲鬼仿佛兩道長袖,佛道均沾是他“演員的自我修養”里重要的功課。不像多數的年輕人,都扎堆在萬盛街、金陵街一帶居住,以方便“跑戲”,32歲的夜猛在這里九年了,已經是個不算老的“老漂”,過了求取膚淺名利的初級階段,所以他選擇離群索居。

村外的八面山倒映在晴空下,有種悠然見南山的味道,配上一身唐裝,把他襯出一點仙風道骨。他的思緒時常隨著一根接一根的香煙飛到縹緲之外,“八面山,其實是一座休眠的火山”,他會關心別的“橫漂”關心不到的東西。

快手、抖音上的“橫漂”不計其數,50萬粉絲以上勉稱網紅,夜猛是一個不愛炒作的異類,他也拍段子,但他厭惡段子?!跋薰帕睢焙?,媒體報道說整個橫店變成快手村,橫漂們揣著一夜爆紅的夢來此,陡然發現網絡直播這條新的康莊大道,于是,繞開暗無天日的劇組、跑戲,整個橫漂界射進一道曙光。

為了維護好粉絲,以將來挪平臺后去做更偉大的事情,夜猛硬著頭皮更新著“連續劇”,那種一集不到一分鐘,共十幾二十集,“有劇情”的連續劇,他自編自導自演?!凹词故沁@樣的短視頻,我都要求自己要有劇情,對社會有教育、啟示的價值?!?/p>

《混子》、《天之道》、《新十三太?!?,如數家珍,都是他愛的黑幫題材。每天一集更新,他翻來覆去地出任江湖大哥,但講義氣,有退隱意,領著兄弟們穿梭在金馬村、東陽老板的木雕店、街邊攤。到處是大哥、兄弟,配一個被反派欺凌的女主,動不動就動手,夸張的武打特效,并不逼真的血和疤痕,群演們讓人出戲的臺詞......結局總是男主看破江湖、金盆洗手。夜猛喜歡這樣的設定,契合了他俠肝柔腸的內心氣質,他是橫店影視江湖中的“俠隱”,歷經八千里路云和月,仍壯志難酬。

演員

2010年,夜猛第一次從義烏火車站出來,懷揣著一腔愿赴湯蹈火的電影夢,彼時,他剛知道有橫店。貼吧里一個劇組招聘的帖子,劇名叫《少年十三鷹》,他以為成為李小龍的機會,就在眼前。

剛從合肥一所技術學校的影視編導系畢業,不知劇組為何物,他問發帖人,“我怎么樣在你們劇里演戲?”對方說交5000塊簽個合同,再交5000塊辦演員證。他知道,在劇里露臉都是要付出代價的,于是揣著一張三萬塊的銀行卡,在火車站與副導演碰面。

“副導演”是個只到他肩膀的江西男人,合同、劇本都沒在手邊,說劇組還沒搬過來,要先在義烏住幾天,但身上又沒帶錢,要夜猛墊著,“放心,進了劇組,可以報銷,這點錢都不算錢?!彼瓦@樣在義烏開了兩間房,跟“副導演”住了七八天,每天在賓館里吃掉兩百塊,副導偶爾露兩句,就胡扯開了,有時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
“我說你什么時候可以帶我見組,他說別著急,導演還沒來呢。我特別容易相信別人,覺得該花的錢不能省?!彼f,他以前就是一個傻子。直到那人說導演覺得橫店的景不好,要在北京拍,問他要三千塊錢買機票,他都還是掏了。當晚,此人就把他的QQ刪除,夜猛慌了,在義烏報警,警察說,這點錢構不成詐騙,除非把人親自帶來。他總計被騙了一萬七千塊,一次次從郵政儲蓄卡里劃給那個騙子。

年輕的時候,他隱忍,悲觀,也愿意為藝術忍辱負重,在所不惜地交上“學費”。而他出身的蚌埠農村,沒有人懂得電影,父親開著磚窯廠,只希望他學一門手藝過日子,說他不是“走這條路”的料,最接地氣的,是在安徽平原上撒播延伸到地平線的稻子。他像是現當代小說里走不出命運的孤獨少年,做了件驚天的事,買了瓶敵敵畏,灌下半瓶,“燒心的,苦,帶著硫酸的味道?!?/p>

“我自殺以后,我爸什么都聽我的了?!焙髞?,他父親送他到合肥一所學校讀編導。夜猛想,從一個出身閉塞的農村子弟,到李小龍式的德藝雙馨的表演藝術家,也許要耗費畢生的探索,他開始“曲線救國”,只要跟電影沾邊的,他愿意以不成比例的投入產出去靠近。

歲月

橫店有一條國防路,夜晚的時候腳步都有回音,兩邊是民國式二層樓的勾欄建筑群,烏黑闃寂一片,樹蔭下的格子窗緊閉,像年久無人,在歷史塵埃里睡去。夜猛蕭然地走在窄窄的街心,“一到這里,想起來都心酸”,他在一棟小樓前停下,這就是橫店集團的老“演員工會”所在地,現已搬遷,如果橫店在鼎盛時曾有6萬橫漂,那么無人不知這里,這是他們的第一站,花十塊錢辦“演員證”的地方,也是跑戲這條不歸路的入口。

義烏受騙后,夜猛狠了狠心,只身來到橫店,剛來的歲月里,每天都要來這“等戲”。曾經無數的凌晨一兩點,他們像夜間動物簇擁在這古色古香的門樁前,等待群頭過來篩人,拉壯丁一般,再被一輛輛大巴拖走。有些人連房都租不起,就在工會邊的一塊空地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席。

“必須等,那時組少戲少,剃光頭鬢角的多,都是跑清宮戲。我跑了一個月,有人說想混得更好要打關系,用錢打,我去燒烤店做服務員,一個月掙來的800塊就請群頭吃飯,偶爾塞包煙?!彼敃r住著90塊月租的房間,拿著八小時20塊的跑戲費,“死尸都演”。

他還算腦袋活絡,從群頭入手,放長線,兩個月左右,就從群眾演到“群特”、“小特約”、“中特”......后來,他也幫群頭的忙,當了領隊,就是被分到景區,看著這些群眾。錢,仍然是這里的不二法則,很多女星一感性,就在媒體上透漏這里本是心照不宣的赤裸裸,當女孩、男孩夢想著一夜成為趙麗穎、王寶強的時候,夜猛知道,他必須生存,不能一條路走到黑,熒幕之前的夢幻是熒幕背后的現實換來的。

晉升之路在這里看似艱辛,也容易,會做人的如夜猛,很快就能做到副導演、燈光助理、攝影助理。做到跟組演員,就包吃包住了,在“萬豪酒店”里拿定薪,一住兩個月。

進了劇組,當了副導、助理,便高人一等。在之前,他在《新還珠格格》的劇組做“群特”,兩個做宮女的“小特約”就用高人一等的眼光鄙夷他,還愛嚼舌根,討論明星隱私,夜猛特別討厭,故意離得遠遠的?!叭禾亍本褪侨罕娭杏幸粌蓚€特寫鏡頭的,沒臺詞,而“小特”是只有一兩句臺詞,這一籌就深藏多少功與名。

“你只要不是大特以上,就是群眾,哪怕只有一兩句臺詞,你還是群眾”,他這么認為。后來有次他當了副導演,有“演員統籌權”,在酒店里招募特約,那兩個演宮女的來應聘了,導演躺在床上玩手機,夜猛一眼認出了她倆,問了幾句話,就說“回去等通知吧”,其實這話就已代表沒戲,后來,他把簡歷扔一邊,跟導演說,“這兩個不行”,就完事了?!拔也皇怯洺?,這樣的人品演不出好戲?!?/p>

時宜

在夜猛眼里,橫店的世道卑微與勢利交織?!八盍?,沒有人會花時間在無利的事情上,就像我跟你聊天,我的私心就是揭露一點東西,實在看不慣的?!?/p>

2014年,有一部網絡微電影叫《夢回頭》,是講一批群演在這里艱苦求戲,最后,一個最正能量的勵志青年一次高燒后燒壞了腦子,滿嘴胡謅“我是導演”、“我是著名演員”......這部20分鐘的片子得了數個獎項,華夏電影節、北青電影節......這是他自編自導的,他至今難忘這個高峰,拿了最豐厚的一筆獎金1萬塊,還不知怎么分。他覺得結尾的戲碼充滿諷刺,“你看,一個最不可能瘋的人瘋了?!?/p>

國防路的盡頭,走到一個多路交匯的圓盤,“橫漂大酒店”綻放著黯淡的舊霓虹的光。作為曾經的“萬豪酒店”,這里曾接待多少劇組,現在,只有對面橫漂廣場上的廣場舞鼓動著耳膜,從魆黑的樹林子里漏出探照燈白慘慘的光。夜猛剛來橫店的時候,這里是橫漂交友、交流信息的地方。當他看到一個仙袂飄然的女孩在廣場的邊緣逡巡,音響像鼓槌,撼動著腳下,他怔忡著,“沒用的”。

2015年,他跟家里認真談了,他想做電影,而不是微電影,那時網大在崛起,他得籌60萬,拍一個自己寫的劇本。他提出,要父母賣了房子支持他,但那房子是用來給他結婚的?!拔艺f婚我也不想結了,如果這次失敗,我就徹底放棄了,做乞丐我也愿意,我爸說,你不是做電影的料?!彼敃r想,反正這房子早晚是他的,就算輸了也就認了。父親不這么想,結果房子賣不掉,夜猛在房間里閉關了三個月。

也有個東陽的紅木商人揣著60萬找上門來,但話沒幾句就問“能賺多少錢?”,夜猛對此很是反感,對方居然一上來不聊劇本。他會直接說,我們可以不用聊了,沒有誠意,合作了也不開心?!拔也幌牍諒澞ń?,你也不要給我畫大餅”,他說。他的清高又把多筆送上來的錢擋在門外。橫店的制作公司遍地開花,這么一來錢能進賬,夜猛過于執拗、不合時宜,學不會含糊和妥協,把他弄得很累。

這種不合時宜,也讓他始終像游離在橫店的喧囂江湖外的一顆質子。有一次在一家影視公司聊天,那位老板面前有一份厚得像書的電影劇本,夜猛翻了幾下,就說這劇本很垃圾,一看格式就不專業。對方懵了,說這劇本是上戲一個老師寫的,“我說這樣吧,我叫三位橫店的老師來看,如果他們說寫得好,我當面給你跪下,如果說寫得不好,你當面給我撕了?!蹦俏焕习鍋砹艘痪?,“我干嘛要跟你賭?!币姑驮挾疾徽f就拂袖而去。

他跟已故導演胡波在微博上曾經私聊過,說起那次漫不經心的交流,夜猛很感懷,“我理解他,他跟我很像,他的抑郁比我嚴重?!蹦菚r他只知道胡波是一個在北京的同行,兩人在微博上聊了《羅生門》、《七宗罪》的拍攝手法,夜猛說在橫店追求藝術片太累了,胡波跟他說,“不要放棄”。后來夜猛看了《大象席地而坐》,他說心底太壓抑了,說不出的難受,反正是個好片?!拔也幌胂袼粯?,等人不在了再出名?!?/p>

來自鐵嶺的網

“在橫店就三種人,一種是來混日子的,沒戲拍時找人打牌,賺點錢花掉;一種是本來就有錢,跟明星來合影,或體驗生活;一種是死撐的......”夜猛這樣總結,總的來說他沒有在跑戲之路上死去活來,卻在更宏遠、抽象的理想上體會到西緒福斯的悲劇??焓稚吓琶谝坏臋M店演員,名為“橫店演員寧志斌”,是個網紅級人物,他是人盡皆知的“屌絲逆襲”型橫漂,跟夜猛兩個極端。

“來,下面我們來直播一下橫店網紅斌哥的生活?!痹谥胁损^“印象江南”的一個包房里,一個女孩用手機對著自己錄了一段話,再立即將鏡頭給斌哥,圍桌一圈的年輕人立即凝神屏氣,黑衣黑褲、酒興上的斌哥來了勁。當斌哥從自己的出身,遼寧鐵嶺一個農村說起,有人插話“一聽就是東北的”,斌哥露出諧星本質,“完了,我這普通話練了兩年沒練明白?!?/p>

“當今社會什么最重要,顏值最重要?!北蟾珑H鏘地說道,他強調自己的顏值和普通話,在橫店本沒有出路。

“實力也很重要?!庇腥苏f。斌哥說起一個同行,剛來橫店時“飯都吃不起”,后來整容了,“人家現在開奔馳,臉上都沒表情的”。眾人笑作一團,他接著說,“一個橫店小姑娘,打工的錢給他刷了10萬,嘩嘩給他刷?!?/p>

“他有斌哥努力嗎?”有人不服。

斌哥糾正道,“再努力也不如一張臉,你一張臉夠努力的話,可以少拼搏五十年”,拿自己來說,他的上門牙天生有兩道縫,自認為丑到家了,玩直播賺來的第一桶金就做了四個烤瓷牙,“沒辦法,形象社會,門面一定要裝上”。

寧志斌在快手上有50萬粉絲,他和團隊每天要保證一條系列劇

三年前,《花千骨》在熱播,33歲的寧志斌突然感覺演員夢復活了。當他從橫店汽車站下來的時候,車站對面是一大片蓬蒿野草的撂荒地,連著遠處的山脈?!鞍褘屟?,是不是走錯地方了,怎么跟我家那邊一樣呀,把我弄懵了?!?月的烈日下,他背著牛仔旅行大包,塞了整個四季的衣物,包括羽絨,身上只有三千塊。

第一次進片場演群眾,碰巧那個群特不給力,“來兩個侍衛”,群頭喊道,寧志斌就上去了,群頭大概是一瞅他的身高就不合格,“去去去”,他第一次被哄?!拔揖湍菢诱驹诔菈ι嫌么蟾浦?,低著個頭,我五歲就懂降龍十八掌,想那么大才華不用我?!彼运]了三次,群頭終于讓試試。

寧志斌屈身抽箭,一個大跨步,護住被射的司馬懿,才抬頭看見主殿。那一刻的金碧輝煌是他一生難忘的,電視里的畫面都兌現了,他竟不知所措,傻樂呵,笑出了聲。執行導演立馬喊停,“不準笑,忍住,再來一次?!睂幹颈筌P躇滿志,他屬于這里,他認定了。

然而,游刃有余只是剎那的幻覺,如果一個月30天都在跑戲,片場間連軸轉,跑戲就是煎熬。在那個夏天,他拖著30斤的盔甲,演《楚僑傳》里西涼的士兵,主角不來,劇組在傘下弄機器,士兵的隊形一渙散,群頭就罵,“起來起來,還想不想干,不想干脫衣服滾蛋?!绷胰障?,他腦袋發嗡,褲衩都是濕的,看著盔甲鱗上綴著的羽毛,那是要送燕洵回燕北的場面。他倒了下去。

“我想不行我要死了,爬到軍營里,把身上的東西噼里啪啦往下剝?!边@次沒有遭罵,只聽到有人說,“那人怎么了,爬過去的?!焙髞碛腥私o他喝藿香正氣水。那天拍了八個小時,下午就陰天了。那段日子,嚴重體力透支,一天最好的一頓是等中午劇組的盒飯,他要多領一盒米飯,“米解餓,菜多了也沒用”,回到家就睡覺,等凌晨再跑劇組,天還沒亮就開始吃雞蛋和白饅頭。

就連這樣,好多人還吃了一半扔掉,“這都什么玩意兒”,寧志斌看著眼紅,心想這幫人窮人的身體富人的嘴?!爱敃r我想今年吃了那么多苦,一定要出人頭地,受到的白眼太多了,不把群演當回事,群頭、劇組、馬隊、武行、化妝,誰都能對群演大呼小叫?!?/p>

半年后,他攢了一萬,月均也能省下兩千了,事實上掙最多的一個月也就3300塊??删鸵粋€導火索,讓滿張的弦折斷,結束了他的“劇組生涯”。當紅小生馬可來橫店拍《新龍門客?!?,寧志斌作為死忠粉,如愿以償來到劇組,在片場一角,馬可沒有化妝,他卻按捺不住上去,“馬可老師,我特別喜歡看《花千骨》,就想跟您合個影”,對方都說不方便了,他還死纏。

群頭過來了,“回去回去,還想不想干了?!蓖妻g寧志斌一年來的壓抑終于爆發,他是因為《花千骨》而來橫店的,就像一直呵護著的寶貝被現實擊得粉碎,在心口上被劃痕?!拔腋R可老師合個影怎么了?!彼K于頂撞了。兩人差點打起來,群頭追到明清宮景區門口,要給他照張相,“以后我肯定在橫店封殺你?!彼麘坏?,“記住我叫寧志斌,以后我一定會很牛逼?!?/p>

在金陵街上一個古風盎然的客棧里,寧志斌用一個保溫杯泡茉莉綠茶招待我,他在這長租了一個房間,回想之前350塊的村民房,恍如隔世?!斑@里高端大氣上檔次,老板來了也舒服?!彼Z氣里已經有一種漸入佳境的闊氣。

這一天,他用剛買的索尼A7第三代去山間給一個劇組拍東方不敗的水中喝酒鏡頭,此劇組早已不是彼劇組,而是一幫兄弟自己玩起了豎屏劇,放在直播平臺上的。

“單反確實是非常麻煩,但最近這幫網紅都用單反拍的,咱得與時俱進啊”。這兩年,寧志斌趕上了網絡視頻的風潮,他每天都鉆研、精進著,從火山視頻、YY,到抖音、快手,一個都沒有落下。

最初,在全民小視頻上吃黃瓜,怎么傻怎么來,看誰熱門就模仿誰,純粹為了錢,一上主頁就獎勵一千塊,“我也賺了十萬塊錢,但賺十萬我都瞧不起它(全民小視頻)?!睂幹颈笫怯袑徝赖拙€的,他夢想著有一天通過段子、豎屏劇、網大逆襲回影視圈。

韭菜還得彎腰割,但網絡上的錢太好掙了,仿佛天上掉金元,只要每天更新“系列劇”,哪怕再無厘頭,粉絲也“哐哐哐往上漲”。

他的快手上,農村搞笑劇不少,寧志斌化作叫花子,攙著個瘋姑娘,到處問人,“小伙子,你愿意倒插門做我的女婿嗎?”,路人都不愿意;一會兒是被兒媳婦喂毒藥的空巢老人;一會兒化作拾破爛的殘疾農民,被人嫌棄,他泣聲道“小伙子,你可以看不起我,但不能看不起農村人”,苦情的音樂響起,寧志斌把它看作教育。

這些我看來毫無營養的段子,是他精心策劃的,他發現只有演底層,點擊量才爆發。他曾試著演乾隆,跟“小燕子”說段子,快手上粉絲評論,“演的什么東西?”“那么丑的皇帝”?!澳俏已葑羁嗟目傂辛税?”他戲路一轉,把自己扮得又老又丑。

那個招上門女婿的視頻,在抖音上反映良好,在快手卻還是罵聲一片,“逗我玩的嗎”?“好笑嗎,老掉牙了”。他總結出來,快手的欣賞水平“實在太高”,這鞭策著他一定要“在乎內涵”,農村劇還是要堅持拍。

在橫店三年,網絡平臺終于讓他混得游刃有余,當年在鐵嶺做體力活,覺得那些游手好閑的人是“混吃等死熬日子”,現在自己整天蹓跶,工作像玩一樣,反而覺得打工的才是等死。

他已經在醞釀人生第一部網大,自編自導自演,“我撿來一個孩子,是個董事長的女兒,長大后被相認,要她回去繼任董事長。董事長也收留了我,這個女孩有兩個爸爸?!?/p>

“完美結局”也想好了,是她倒茶,叫一聲“爸”,兩人一起答應。內容梗概已提交愛奇藝審核平臺,一旦通過,他就要扔一二十萬開始做?!皼]辦法,農村人就愛看這個?!彼粲兴?,仿佛已離那個階層很遠。

帶貨、內容現、轉化

那晚,寧志斌在“印象江南”的包廂里酒后吐真言時,隔壁包廂的一個叫晶淇的女孩匆匆離席,她要回去直播。那次是一個叫初陽的女孩的殺青宴,請了兩桌,但只要斌哥在,他就成了主角。晶淇沒有正面接觸過寧志斌,但人在江湖,久聞大名。她承認,比起他這樣有50萬粉絲的網紅,她自己是“網紅都沒沾邊”,但她活得照樣很好,轉化率很高?!叭绻俏?,我不會請在‘印象江南’,我會去請吃小龍蝦,我朋友說,哇沒見過拍個網劇,殺青宴請吃小龍蝦的?!彼艺f,她有一次就揮霍了千把塊請了一桌小龍蝦,啤酒來一箱,很顯闊綽和大氣。

她有一張胡人般的臉,五官鮮明,一上妝膚如凝脂,跟這里蕓蕓的相貌平平的女孩比,她是惹人注意的一個。橫店集團大樓對面的一個咖啡館,就像演員們的休憩站,但當然是混得不錯的演員們,而不是樓下萬盛街上幾步就一個的直播組合。夜晚十點,晶淇洗了個頭出現在咖啡館,一絲不茍的蛋殼肌上綴著點絳唇,“我是白天風都吹得倒,晚上狗都追不到”。

這是一個內容變現的時代,她沉著、決斷、實干,不耽于白日夢,“到哪兒都是賺錢而已”。她成立了影視公司,資金不夠拍古裝,就拍時裝劇,淘寶上一買就十幾件衣服,拍好就退貨?!拔乙稽c也不內疚,只要我粉絲喜歡,我會再買回來的,積累原始資金嘛?!睕]錢有沒錢的賺錢法。

步行街上已塵埃落定,還有不舍得收攤的女孩,孤獨地架著自拍桿,荒腔走板地唱著網絡苦情歌,突兀地向著空街說“謝謝大家”。

晶淇的外形條件,第一天來橫店就做了特約,但演的是妓女,和幾百塊一天的演員一起“站街”。后來她發現,自己就長成這樣的類型,無非是演情人、小三、少夫人,妖媚型“這一卦”的。但一開口就露餡了,她是重慶妹子,聲線硬邦邦,語調很爺們,就無法再上去了,導演都不會給她開口的機會。

“我所有的臺詞都需要配音”,她有一種難得的爽利。竄得快,也很快碰到天花板。那些姿色不如她的,也許科班出身,熬到特約,就會對她翻白眼,專業的看不起野路子的。她想想也對,自己一分錢沒花就跟別人平起平坐了。

有一次跑《聊齋》的戲,碰見一位女主,用奇怪的眼神跟她對視。后來在廁所里,她沒帶隱形眼鏡,走到水盆邊見一個女孩在補妝,就大大咧咧問“美女你是哪個組呀,衣服好好看哦?!迸⒕彤敍]這人。定睛一看,才發現是女主,自己想打個地洞鉆進去。

在橫店混,她知道自己的心機遠不在線,也沒有一顆往那路子上深耕的心,不開口別人看高她一等,一開口就“啪啪啪”掉段位。要“出來”哪里那么容易,表面多風光,背后就有多少難言的旮旯。江湖規矩是看破但不點破,但她配合不了,總打破一種心照不宣。

有一件事讓她嗝應,一次有一些制片人組了個局,聽說韓棟會去,晶淇就去了,跟一群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等了半天人家不來了,女孩們興意闌珊。這個時候大多數女孩就找借口撤了,晶淇顧老板們的面子坐到最后。一個東陽老板說順道送她回去,她就上了人家的車。

車居然往橫店外開去,慌亂間,老板竟然牽住她的手,她一掙脫,竟然一個電話打給組局人,“給我一個小時內處理好,我要回家?!蹦抢习搴苁窃尞?,灰著臉在車上打起瞌睡。司機還是把她拉回聚餐的地方,她下車時說了兩個字“牛逼”。

“我自己的團隊都不小了,還要受這種氣?!彼f。事實上,她對于這邊的水深很有洞察力,這個圈子是膚淺的,男人看她美艷,行事風格又豁得出,“就把我劃在那一塊,把我的落落大方和隨便劃上等號?!彼竽懙卣f。這里的制片人、老板在她眼里土鱉居多,“水淺王八多,到處都是哥”。

胡子哥

初秋的清晨,她拿著一沓自己寫的劇本,去跟男主對戲。穿一件翠綠的線織開衫,襯著白蕾絲吊帶裙,在還沒睡醒的街上,她看起來像穿著隆重的模特。這是晶淇從十幾個廠家那兒搭配到的,將在新劇里亮相。劇名叫做《愛請吃飯的弟弟》,是模仿韓劇《經常請吃飯的姐姐》,這次她要“談一次甜甜的戀愛”。

拍戲也就一天,主要為了賣衣服,而不是制作工藝。她覺得,不是科班出身反而沒什么條條框框,一切以市場為準。劇里,她是一個剛失戀的姐姐,被閨蜜的弟弟獻殷勤,百般攻勢下終于打開心扉,談起了姐弟戀。

“不對啊,你要對一個比你小的男孩負責,怎么可能隨便親人家?!蹦兄鹘倾紤械胤鴦”?,覺得她轉變得太快,提出質疑。劇本里有一幕是她主動親了閨蜜的弟弟。

“試著交往啊?!?/p>

“那這個人物就有點渣了?!?/p>

“我跟他談戀愛就要對他終身負責了嗎?很多人都是我們先試試再說的是不是?”晶淇嘗試著說服他,讓這個科班表演系出身的男孩接受這么演。男孩不情愿地應允了。

在她看來,橫店縱有一大把千里馬,都難遇到一個伯樂,再有實力擺著,沒有天降的機會,就只能慢慢熬,所以要變得實際。沒有人會等著你成長,劇組只會盯上你最輝煌的時刻,這是橫店演員的宿命。他們的專業空間也是有限的,你想演得深沉,往縱深發展,演出內心戲的張力,但劇組就給橫店定性了,你就該夸張和淺顯。

長久以來,這里就成了演藝夢想者的跳板和過境之處,風生水起的、混不下去的,終究皆是過客。她發現這里的人,三五下就被看透了,沒有一個人深沉如海,夠她學上很久的?!皺M店怎么可能留得住老戲骨?”

那天下午,老特約演員張曉明帶著晶淇去勘景,來到郊縣一處風景宜人的山腳下,一棟五間四層樓高的農村風格建筑在黃澄澄的沙路邊佇立,開門的是一位髭須灰白的老者,60來歲,雙目炯炯,江湖雅號“胡子哥”。他帶我們在這棟1400平方米的“豪宅”里參觀,樓梯拐角旮旯的墻上掛滿和天南地北的武星的合照,他熱情地介紹著他的師傅,香港導演羅棋。

胡子哥的豪宅里盡是對往昔的追憶,許多被歲月包了漿的舊照片、“我是橫漂”優秀演員獎的銘牌、印著自身履歷的卷軸、米黃色的大理石地磚、古舊的家具和黃梨木背景墻,訴說著他的雅痞。其實,是胡子哥開的一家影視公司,至今只有他一人。

不是招不到人,而是這家已注冊了四年的公司一部戲都沒開拍。胡子哥把自己寫的劇本攤在老松木功夫茶桌上,名字就顯傳統,《忘啥別忘了家》《旗袍女人》《義盡天涯》......這樣的有十幾部,但每一次老板們一上門,即使放在他們面前,都會問“有沒有能掙錢的?”

“請問什么劇本能保證賺錢?它跟電影差了十萬八千里,它是個文學作品......他這樣問,我就蒙圈了,就像進超市兩手一甩出來了,你給他一百個劇本他都不喜歡,我寫《三國演義》也沒用?!焙痈缭秸f越激動。

他對目前影視發展頗有微詞,他也接過戲,都是網大,演了三次關公,都是惡搞,他提過不能拿民族形象開涮,但資方一句“劇本是我的”就讓他閉嘴了。一會兒是關公化身乞丐,參加了吃包子大賽,一會兒是關公從天上掉下來,碰到個包租婆,給塞到夜總會去......結果,一部都沒上線。

胡子哥侃侃而談,“電影就是你的一張名片,上面有你的風格、品格和三觀。不是馬桶里伸出一只手、床底下藏著一個人......我師傅說,你如果做這種戲,別說是我弟子?!本т坑行┎荒蜔?,這一切看起來跟她要拍的無關,散發著一種陳年氣,她直截問,“你開這家公司的重點是什么,是推出你個人,還是只拍電影?告訴我目的,然后我給你些年輕人的參考?!焙痈绫淮驍?,激昂的情緒稍作鎮靜,“我的目的就是干電影,我都干了三十九年了,我還要干,干到一息尚存為止?!苯又v了一通對年輕人的看法。

兩人稍有沖撞,直至晶淇說,“誰說90后不懂電影?雖然我知道張國榮的時候他已經死了。我們一樣追求真善美,但不局限于展現的形式,小視頻一樣很好?!?/p>

張曉明忙著打圓場,“她的意思是要多條腿走路,東方不亮西方亮,總比一點都不亮強?!苯又{節起氣氛,“胡子哥每一根胡子里都是故事,他跟成奎安、徐錦江、林雪一起跑戲時,你還沒出生呢?!?/p>

上世紀80年代香港電影黃金期,在哈爾濱電視臺做著影視編導的胡子哥慕名南下,那時通過蛇頭過去,在港劇組出個擔保,這叫“逃港”、“打擂”,每晚收工時等“出糧”,殺青再回深圳。那時擔任的都是文武雙全的角色,胡子哥不住地回憶,那段歲月恩賜了他扎實的功底和事業的巔峰。

“我不擅于辯論,你想打鐵,對不起,我這兒是彈棉花的地方?!焙痈缯f。他找了個臺階,說他的地下室擱著也是白擱,隨便怎么合作?!半娪笆莻€影視文化產業,我們優勢互補,而不是互相改造?!?/p>

按胡子哥的說法,橫店影視公司曾經三千家,現在留下的不到一半,影視寒冬里,只要不倒閉,你就贏了。在這個違和的時代生悶氣,胡子哥不是不想離開橫店,但這棟花了200萬裝修的“公司”,一家一當都在里面?,F實的、理想的,這個60歲的老演員被多條絲線捆得不能動彈,“我心太大,耽誤了自己?!彼f。演員工會的領導曾經問他,為什么不能與時俱進,有戲演不就行了。

“你回不回頭?你回頭,就把自己歸零了?!彼磫栁?。

晶淇走進夜色,那是一天中她最愛的時分

下一終南山

無數個夜晚,夜猛都坐在陋室的窗邊,打開一罐紅牛和一包利群,開始他的劇本之旅。窗臺上有一管洞簫,是童年在村里學的。墻上斑駁的便簽紙,寫著“道”、“道法自然”,“真善美”、“青春無悔”......如同符咒般發出擾人心魂的磁場,青春的秒針從當中流過,每一針都在逼問他什么是成功。

他剛寫完一個劇本,目標是上院線,他這一生就想導一部院線電影,“少活幾年也愿意”。劇本是關于一個湘西的趕尸人的故事,靈感來自一次真實的湘西之旅,他想把這門即將湮滅的民間技藝留在電影里,但不是吳天明的《百鳥朝鳳》式的,而是《盜夢空間》式的意識流拍攝手法。

其實他有很多想拍的題材,倉央嘉措、瞎子阿炳、少年玄奘,前者在他的心里是相當唯美的,他想親自去拉薩拍。今年他先要去一次湘西,跟當地政府接觸,“我不能張口就問他們要錢,我得讓他們明白這部戲能給地帶來什么?!彼f。夢想就像過膠片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,每一個大院線的夢都像秤磅,加重著這個32歲“橫漂”的疏離、惆悵和憂傷。

常年的熬夜和抽煙使他患有慢性咽炎,話間時常輕咳,像積淤了多少塊壘,哽在喉間??释袄印?拉投資),卻不屑于圈熱錢,是背離趨勢的。也想出國進修電影,但想到現在國內的藝術片市場,讓他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。

他立過誓,如果拍成了,他會退出來,如果拍不成,“我就會出家”?!疤哿?,我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堅持,我也想離開,但不甘心?!彼吐涞穆暰€在秋風里變得干澀和蕭索,一個人走進租住的單元,把背影留給金馬村的黃昏,直到午夜,他才會叫這一天的第三頓外賣。他淡定地告訴過我將來的打算,如果在40歲之前拍不出,他的下一站就是終南山。

撰文王丹陽

編輯王丹陽

攝影許云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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